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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来了年轻人——河南一万名乡村振兴村级协理员带编上岗

2026年06月18日 22:46

河南省2026年乡村振兴村级协理员专项计划报名通道关闭时,系统里留下了百万次的访问记录。1万个岗位,全部纳入乡镇事业编制,不限户籍,不收报名费。而在一年前,同样在这块土地上,首批5100名协理员已经扎进了田野。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政策叠加,而是农业大省在人口外流的被动局面中找到的一条主动出路。

禹州市顺店镇北任庄村的乡村振兴村级协理员康聪聪在直播间里推介本村的金丝皇菊。全媒体记者 李梦露 摄

回村 图个啥

6月11日上午8点,禹州市顺店镇北任庄村,康聪聪骑着电动车出了家门。10分钟后,他拐进村部大院,脑子里已经想好了今天要拍的视频素材——村里的王大爷今天过82岁生日,村“两委”要送去生日蛋糕和祝福。

这个25岁的年轻人,两年前还在某国企的项目工地上住铁皮房,在辗转了几个项目后选择离职。“在外奔波的生活,没有归属感。”他坦言。如今,他是北任庄村的乡村振兴村级协理员。

与此同时,25公里外的无梁镇路口村,时鲲鹏也到了村部。他熟练地打开门,开启一天的工作——先整理好手头的任务清单,又习惯性地扫一眼,看有没有村民来办事。眼下正是毕业季,陆续有大学生把团关系转回村里,他得逐一核对、办理。

两个年轻人,两种性格,走在同一条路上。

北任庄村有2431口人,但走在村里,难得看见年轻人。“大部分青壮年都选择出去打工、做生意,留在村里没出路。”村党支部书记孙保全干了18年,对村里的情况再清楚不过。村里留守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路口村的情况也类似。“年轻人外出打工的占了大部分,很多户就剩老两口在家,连线上缴医保都成难题。”时鲲鹏说。

青年人口外流,是河南这个农业大省最深的焦虑之一。河南省常住人口自2020年以来持续下降。而另一边,2025年河南高校毕业生规模达92.5万人。一边是农村青壮年人口外流,一边是毕业生挤在城市里找不到出口。两根绳子,勒得越来越紧。

在河南,人口老龄化已成为大多数村庄面临的现实问题。留守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村干部填表报材料力不从心、产业发展缺少年轻人带动,这些看似细碎的“末梢梗阻”,正在拖慢乡村振兴的整体节奏。很多村庄不缺资源、不缺项目,缺的是一个能熟练操作现代设备、能跑腿入户、能把政策翻译成老百姓听得懂的话的年轻人。

与其让大学生在城市里内卷,不如把他们引向最需要新鲜血液的乡村。2025年,河南做出大胆尝试:招聘5100名大学生,下派到最缺人的村庄。今年,这个数字翻倍到1万人。

康聪聪就是在2025年考进来的。他被分回自己的家乡——禹州市顺店镇,每天骑电动车10分钟到村部,中午还能回家吃饭。“当时看到招聘信息,离家近,就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条回家路,走得并不轻松。

时鲲鹏也差不多。他的老家离路口村只有四五公里,父母支持他回来。“从家乡走出去,再回到家乡,挺好的。”他说。

但真正进村之后,他们才发现,政策是一回事,得到村民的接纳和认可是另一回事。

扎根 凭个啥

康聪聪到北任庄村的第一件事,是“看、听、问、记”。

孙保全告诉他,村里的抖音号已经停更两年了。“如果重新盘活,兴许是个不错的宣传窗口。”康聪聪跟村“两委”商量后,决定重新把抖音号做起来,让外边的人看见北任庄村的村容村貌。

孙保全很高兴。他之前也请过年轻人做村号,干了几个月没什么成效,后来就不了了之。“聪聪来了,视频剪辑、电脑表格、写作都帮我解决了,真是帮了我大忙。”

但凭借一个人运营起一个账号哪有那么容易。因为缺乏经验,康聪聪一开始靠做直播电商的表哥远程指导。“自然流”“完播率”“流量池”这些词,他是一点点啃下来的。他坚持日更,内容聚焦村里的老人、活动、产业。“希望有朝一日,也能把村号做大做强,通过直播带货给村里带来收益。”康聪聪笑着说。

每次给村里的高龄老人送生日蛋糕和祝福时,康聪聪都会发到抖音上,有些老人在外地的子女会刷到视频,并在评论区留言表达感谢。“看到那些留言,我觉得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康聪聪说。他的镜头,成了连接村庄与游子的桥梁。

挑战当然有——每天拍摄、剪辑、发布,雷打不动。“如果要做电商带货,光靠自然流不够,可能需要投流,但村里没这笔预算。”他坦言。不过他没有退缩。“慢慢来,先把内容做好,让更多人看到我们村的好,总有一天会有转机。”说这话时,他眼里有光。

与之相比,时鲲鹏的路走得沉默,却也同样扎实。

刚到路口村时,他性格内向,话不多。他主要的工作是入户——防诈骗宣传、医保代缴。刚开始入户,他跟着村“两委”学习记录,一个月后才敢自己开口,手里攥着宣传页,有样学样地讲。有时被村民追问政策细节卡住了,他就回去翻条例,再回来解释。

“医保缴费期间的工作很不易。”时鲲鹏说,有些村民态度坚决,他上门三次,磨破嘴皮也没用。“入户工作很难,需要时间与村民建立信任。”时鲲鹏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没有一丝抱怨。他知道,群众工作急不得,信任需要一天天积累。

更让他感到挑战的,是“外来人”的身份。因为不是路口村本村人,村民对他天然有距离感。“我毕竟不是本村人,有些事入户再多也不好办,就得求助村‘两委’。”他清楚自己的边界,也懂得借力。

但信任,正是在一次次敲门、一次次倾听、一次次帮助中建立起来的。

路口村党支部委员董彦涛看着时鲲鹏忙碌的背影告诉记者:“鲲鹏刚来的时候话不多,现在见面会主动喊‘大爷’‘大娘’,喊得很亲切。他没有毛躁劲儿,很踏实。”

时鲲鹏还积极配合村里的“四老调解队”,化解邻里日常纠纷,但从不亲自调解。“刚来就参与调解不太合适,一是年轻,二是不熟。”他这话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正是这种沉稳,让村民一步步接纳了他。

走远 靠个啥

今年发布的乡村振兴村级协理员专项计划最大的变化是:1万个岗位,全部被纳入乡镇事业编制。

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去年首批5100人签的是劳动合同,没有编制,每月实发3500元左右。今年直接带编进场,工资按当地乡镇事业编标准发放,最低服务期5年,其中在村工作不少于2年。试用期12个月,先在乡镇培养3个月,再派到村里,是党员的任村党支部书记助理,非党员的任村委会主任助理。

这背后是对首批协理员试点的复盘和完善。去年招聘时,不少优秀毕业生因为“没编制、不稳定”而犹豫。一年下来,首批协理员中绝大多数选择继续干下去,他们在防返贫监测、人居环境整治、医保代缴等方面发挥了实实在在的作用。正是这批“探路者”的坚守,让决策层看到了这一模式的可复制性,也促成了今年政策的升级——从“合同工”到“事业编”,多的不只是工资,更是一份看得见的职业预期和扎根底气。

“能继续留在基层、留在家乡,每天和老乡打打交道、处理处理村务,挺好的。”时鲲鹏对目前的工作状态很知足,对未来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制度的进步,正在为更多像康聪聪、时鲲鹏一样的年轻人,提供更坚实的支点。

当然,前路仍有挑战。

如何让专业真正用对地方?康聪聪学的是行政管理,做抖音完全是自学;时鲲鹏的专业是工商管理,现在主要做入户走访。专业与岗位的精准对接机制,还在探索中。但专业只是敲门砖,只要心里装着乡亲,什么专业都能发光。

如何建立可持续的帮带机制?淇县的“三级联动帮带”提供了一个方向——由经验丰富的村党支部书记、乡镇党委副书记、县委组织部干部分别担任帮带导师,手把手教。这个模式对于乡村协理员更快融入基层、上手工作有着很大帮助。

两个年轻人,一个擅长用镜头记录村庄的温度,一个习惯用脚步丈量村民的需求。方式不同,但都在做同一件事:让“空心化”的村庄重新被人看见,为乡村注入活力,也让自己的青春在田埂上开出花来。

问题不会一夜之间解决。1万棵树苗栽下去,能不能长成一片森林,取决于阳光、雨水和土壤——更取决于每一颗种子自己的生命力。

而康聪聪和时鲲鹏们,正在田埂上给出答案: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当青春与田野相遇,乡村便有了新的希望。

全媒体记者 宋沣益 李梦露

原文地址:http://www.cnhouji.com/news/2026/0618/25754.shtml